女性裸露

有女性裸拍是不是“迎合直男”?最近流行的网飞系列动画短片《爱情、死亡和机器人》(被网民昵称为“爱情崩溃”)正在引起这个问题的争议。

很多人认为“女权主义”是《爱情撞车》的亮点,但这也成为它引发争议的地方。影片中有许多女性角色裸露的镜头。有网友认为这是“消费女性身体”、“迎合直男”;一些外国影评人也指出《爱情撞车》有性别歧视。反对派认为,把女性裸体等同于羞耻,就是把所有女性都当成潜在的性对象,这才是对女性真正的歧视。

关于裸体和女权主义的争论并不新鲜。例如,2017年,著名影星艾玛·沃森的性感照片引起了很大争议。批评者认为拍摄裸露乳房的照片与她的“女权主义者”身份不符;也有很多人为沃森辩护,称这些批评的声音表明平权之路受阻且漫长。

自女权主义第二次浪潮兴起以来,身体成为焦点,各种观点在此碰撞。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关于女性身材的争议仍未平息。女人的身体依然是战场。女性「裸体呈现」的观念发生了哪些变化?当女性用裸体来争取权益时,这些“坏女孩”该如何应对来自“裸羞”的“浅薄的女权主义”问题?

看见被看见和视觉愉悦

看女人身体的视觉习惯就这样形成了。

1975年,英国女性主义电影理论家劳拉·穆尔维发表了《视觉愉悦与叙事电影》一文。本文运用精神分析的方法,提出了经典好莱坞电影的“嗜镜癖”,即在电影中,女性角色是一种“奇观”,接受镜头背后的人和电影中的男性角色。而这种凝视是异性的,是男性化的。此后,“男性凝视”作为一个完整的概念,被女性主义媒体分析沿用至今。

在好莱坞电影典型的叙事方式中,“男性凝视”投射在程式化的女性身体上,女性身体被编码上强烈的视觉和色情符号。女性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男性凝视”,男性可以通过这种“偷窥”来满足自己的性欲,获得视觉上的快感。比如在希区柯克的电影《迷魂记》中,女主角玛伦的身体出现,可以看到“男性凝视”的影子。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斯科特·弗格森警官因为从高处摔下来受伤,辞去了私人侦探的职务。他接受了一个朋友的委托,跟随他的妻子玛伦,在这个过程中,斯科特深深地迷恋上了她。众所周知,斯科蒂陷入了一场阴谋——玛伦被朋友谋杀了,男主角爱上了冒名顶替的朱迪,他的朋友想利用他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眩晕》中的大部分叙事都是通过主人公斯科蒂的视角来进行的。表现女主角的镜头是斯科蒂的眼睛,他看到的,观众也会看到;“跟踪”的情节使“偷窥”合法化,“玛伦”总是在斯科蒂的视线里。特别是“玛伦”经常在门框、窗户、阴影里,她被塑造成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一个主观的人;至于朱迪,斯科蒂把她当成“玛伦”的替代品,让她打扮成“玛伦”,一个裸体的恋物癖。正如马尔维所说,“希区柯克的电影往往聚焦于窥淫癖和(恋物癖),并在两者之间摇摆。”

作为女性主义媒介分析的基础理论,“男性凝视”被广泛应用于影视作品、广告和艺术品等各种媒介的批评中。虽然马尔维的理论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但时至今日,我们在看电影、戏剧、广告时,仍然可以发现男性凝视无处不在。

艺术,挑战“男性凝视”

事实上,在马尔维正式提出“男性凝视”之前,这种女性主义的分析思维已经在一些研究中得到了应用。通过对欧洲裸体艺术中女性形象的观看方式分析,约翰·伯格提出女性是一种被观看的风景,女性通过男性的眼睛关注自己:“男性渴望女性,女性希望被渴望,男性看着女性,女性关注被他人观察。”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性别权力的不平等。

艺术史学家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曾指出,裸体只是脱掉衣服,裸体是一种艺术形式。克拉克认为艺术裸体中没有男性性欲。

然而,伯格的观点恰恰与克拉克相反。“裸体是让人们观看自己赤裸的身体,而不是独立的。要成为一个裸体的形象,首先必须把一个裸体当作一个观看的对象。”也就是说,裸体形象不具有主观性,女性裸体形象是按照男性的观看方式塑造的。她的裸体不是自我情感的呈现,而是为了被观看。比如欧洲古典绘画中的女性从来没有体毛,因为体毛是性欲、能量和激情的象征。在男权社会,是男人对自己的期望,不属于女人的特质。因此,伯格提出裸体是找回自我的方式。

60年代,西方女权主义第二次浪潮兴起,艺术界自然不会缺席。女性艺术家意图颠覆男性主导的权力关系,女性主义艺术应运而生。20世纪60-80年代是当代艺术的生成期,也是女性主义艺术的辉煌时代,许多女性艺术家通过颠覆性的裸体创作,挑战男性的凝视,表达对男权压迫的反抗。

美国艺术家汉娜·威尔基(Hannah Wilke)以自己的身体为材料,在1974年至1982年间进行了一系列创作,完成了系列s . o . s——Scar Object系列。在这一系列作品中,威尔克上身赤裸,摆出各种姿势,身体上贴着女性生殖器形状的口香糖,暗示着女性的快感;但从远处看像一个小疤痕,暗示着女性的痛苦。

女性主义艺术的另一个著名代表朱迪·芝加哥在20世纪80年代初发起了一个名为生育计划的艺术项目。芝加哥发起这个项目,是因为她发现在漫长的艺术史中,很少有关于女性生育的图像。在男性的注视下,生孩子的女性往往缺乏性吸引力,但生孩子是很多女性一生中的重要经历。在这幅名为《大地分娩》的作品中,柔和的蓝色曲线勾勒出一个分娩中的裸体女人的身体,她的乳房和子宫放射出金色的光芒。

绘画、雕塑、行为艺术、自拍……通过女性艺术家的不断努力,越来越多的女性主义艺术走进了大众空的房间。女性主义艺术在一定程度上以女性身体或艺术家自己的身体为创作原型,从男性凝视下的被观看转变为自我主动的观看,从而建构了女性的主体意识。这些在某些人看来可能很“震撼”的作品,代表了女性发自内心的呐喊。

“坏女孩”走上街头

在《裸体政治:裸体政治:裸体、政治行动和身体的修辞》一书中,作者布雷特·伦森福德研究了身体裸体和政治运动之间的关系。从女权主义者通过裸体游行抗议性别暴力,环保主义者通过裸体骑行抗议石油依赖,到女大学生用赤裸上身的照片支持总统候选人,这些诉求并不相似,但活动家们都同意脱掉衣服和裸体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伦瑟福德指出,身体裸露已经成为一种政治话语和修辞,即使声音消失了,身体仍然发出声音。

2008年,三个年轻女孩成立了乌克兰最著名的激进女权组织Femen。Femen在拉丁语中是大腿的意思。他们吸引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女孩走上街头,反对乌克兰猖獗的卖淫业、宗教制度、独裁和同性恋…裸胸是他们的标签,也是他们的武器。对于Femen来说,袒胸曾经是吸引眼球的手段和策略,后来变成了她们的自我表达——女性应该自己决定是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欲望的对象还是抗议的工具。

一名Femen成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所有关于性别平等和女性权利的问题都与身体有关,比如堕胎、医学辅助生殖、穆斯林头巾和卖淫。

“身体是舆论场,也是战场。因此,女权运动应该回归身体…我们应该重新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

和Femen类似的还有2011年起源于加拿大的SlutWalk。当时,一名多伦多警官建议“女性应避免穿得像荡妇”以防止性侵。这一言论激起了女权主义者的愤怒。自多伦多以来,“荡妇大游行”在许多国家和地区开展,在一些城市已经成为固定的年度活动。

参加“荡妇游行”的女性穿着暴露的连衣裙、迷你裙、袒胸连衣裙、吊袜带……她们身体的裸露有一种破坏力:永远不要屈服于男性挑衅的目光。与此同时,在很多现场聚会和网络上,很多强奸受害者勇敢地站出来,讲述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这种“我可以风骚,但你不能打扰”的话语,也是中国大众所熟悉的。

2012年,上海地铁的一个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张穿着透视装的女子的背影,配文是“穿成这样不被骚扰才怪。姑娘,请自重。”一时间,社交媒体上争议不断。有人在上海铁路发起了一场“我可以风骚,但你不能打扰”的行为艺术,得到了很多支持。

激进的女性关心几乎所有有争议的性别问题,她们的行为必然会受到公众的批评和当局的打压;“荡妇大游行”的价值观和实施方式一直备受争议,批评声从未停止;如果你今天搜索“我可以投诉,你不能打扰”,讨论不会停止,反对也永远不会停止。

当“坏女孩”走上街头,当她们撩起上衣的时候,在吸引眼球的同时一丝不挂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男人带着乐趣和满足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裸露的乳房和大腿,那么应该如何评价他们的行为?当反对的声音称她们为“浅薄的女权主义”时,“坏女孩”们该如何应对?

女性裸露

以上问题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因为关于女性裸体的争议注定永远不会停止。

永恒的物理战场

在当代流行文化中,女性裸露的身体和性感的外表似乎与文化产业和资本纠缠在一起。当麦当娜在舞台上跳着她那撩人的舞蹈,卡戴珊的性感照片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杂志封面上的时候,女权主义者关于色情的争论在80年代末似乎毫无意义。裸露身体的政治意义被当代商业文化消解,“男性凝视”成为“资本凝视”,压迫着女性身体的重建。关于性别的战争总会有新的矛盾。女人的身体是永恒的战场。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女人的身体不应该和男人的欲望联系在一起。女人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男人潜在的性对象。也许“男性凝视”永远无法消除,但在女性身体的重建中,女性主体性是确定的唯一标准,女性可以赋予自己裸露的身体无限的意义,这与羞耻无关。

一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男性或女性)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问题有成千上万个答案,但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不应该给女性设限,不管她们是否裸体。正如女权主义者不穿粉色(及其他谎言)所说:“穿粉色、迷你裙、刮腿毛、喜欢男生都不妨碍我成为女权主义者。”

回到文章开头,对于《爱情、死亡、机器人》中女性角色的裸体,似乎没有必要担心。如果把身体裸露等同于迎合直男,那不就是用“男性凝视”看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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